清晨，云阳县青龙小学的教室灯已亮起。曹莲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在三年级一班门口停下脚步——黑板上工整的板书静静等待着孩子们，窗台上几盆绿萝沐浴在晨光中。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十年。

“曹老师早！”第一个到校的孩子仰起笑脸。曹莲弯腰摸摸他的头，目光温暖。对她而言，这平凡的问好，正是教育最动人的回响。

从沿海都市到大山讲台的跨越

2006年，重庆师范大学毕业生曹莲踏上南下列车。彼时，同窗多选择留在大城市发展，她却怀揣一个朴素的愿望：“总有一天，我要站上讲台。”

在广东工作的六年，她白天是公司职员，晚上是执着追梦的读书人。狭小的出租屋里，教育学、心理学书籍堆满床头。“每天至少读三小时。”曹莲回忆，“我知道，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2012年夏天，云阳县教师公招放榜。“曹莲”二字赫然在列。家人朋友不解：“好不容易走出大山，怎么又要回去？”她只是笑笑，收拾行囊奔赴离县城两小时车程的新津小学。

现实比想象更艰难。学校坐落山坳，一层薄板隔出“多功能室”——既是宿舍，也是厨房，还是办公室。深夜备课，山风穿隙而过，煤油灯影摇曳不定。第一个月，她瘦了八斤。

但孩子们的眼睛照亮了昏暗。开学第一天，四十多双眸子齐刷刷望着她，清澈得像山涧清泉。“那一刻，所有委屈都消散了。”曹莲说。

一千多个日夜的乡村坚守

在新津小学的三年，曹莲成了“永不停转的陀螺”。学校资源匮乏，她自费订阅《小学语文教学》《班主任之友》等杂志；为观摩优质课，周末徒步十余里到镇上找影碟机；听说县里有培训，自掏腰包也要参加。

2014年深秋的一幕，同事们至今难忘。为参加县语文赛课，曹莲连续一周凌晨四点起床打磨教案。比赛前一天，暴雨冲垮了出山的唯一道路。天未亮，她打着手电筒，踩着泥泞步行三小时赶到乘车点，裤腿沾满泥浆。那天，她执教的《比尾巴》以巧妙的设计、深情的演绎打动所有评委，一举夺得故陵片区一等奖。

“曹老师的课堂是有光的。”曾与她搭班的老教师刘代光说。这束光，照进了留守儿童小军心里——父母常年在外，孩子性格孤僻。曹莲每天留他一起吃晚饭，教他写信给父母，周末带他去家访。毕业时，小军抱着她哭成泪人：“您像我妈妈。”

三年来，她带过的百余名学生中，23人考入县重点中学。“曹老师让我们知道，山外有更广阔的世界。”如今就读重庆大学的学生李航在信中写道。

爱心摆渡的智慧与温度

2016年，曹莲以考核第一的成绩调入青龙小学。平台更大了，责任也更重了。

开学初，女孩瑶瑶引起她的注意：总是独坐角落，眼神躲闪，作业本上满是橡皮擦破的痕迹。家访得知，瑶瑶母亲患病，父亲打零工维持生计，孩子自幼敏感自卑。

“每个孩子都是一颗星，只是暂时蒙尘。”曹莲在日记里写道。转机出现在一次作业讲评。她举起瑶瑶的作业本：“虽然错了几题，但这份卷面工整得像印刷体！”全班响起掌声。瑶瑶怔住了，小脸慢慢泛红。

第二天，曹莲“任命”瑶瑶为路队长。孩子紧紧攥着路队旗，脊背挺得笔直。此后，曹莲的办公桌旁多了把小椅子——每天课后半小时，她们一起读书、改错题。教师节那天，瑶瑶送来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盏灯，灯光里有个微笑的小人。“您是我的灯。”女孩小声说。

六年级毕业考，瑶瑶语文考了92分。领成绩单那天，她第一次主动拥抱曹莲：“老师，我也想做别人的灯。”

一个年级组的“铁娘子”柔情

“曹老师，还没走啊！”深夜十一点，保安老张的提醒准时响起。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曹莲正修改第二天年级教研活动的方案。作为年级组长，她肩挑双班语文教学，却总说“时间挤挤总有”。

2019年秋季，学校师资紧张，五年级需有人承担双班教学。曹莲第一个举手：“我来。”从此，她的日程表密密麻麻：清晨批改作业，上午连上四节课，下午教研、听课，傍晚辅导学困生，晚上备课、整理年级事务。嗓子沙哑了，口袋里就多出润喉糖；颈椎病犯了，贴着膏药继续伏案。

但“铁娘子”有颗柔软的心。青年教师小陈第一次上公开课紧张不已，曹莲连续三天陪她磨课到深夜，连课件字体大小都一一调整。课后，小陈哽咽：“曹姐，您比我妈还细心。”

她首创的“年级管委会”让管理扁平化：老教师带徒弟，中年教师挑大梁，青年教师有平台。每月“年级家话”活动中，21位老师围坐畅谈，教学难题在笑声中化解。2021年，她带领的年级组被评为集团优秀团队，5位教师在县级赛课中获奖。

永不止步的追光者

荣誉墙上，曹莲的证书并不显眼——渝东北片区消防赛课一等奖、市级论文评选一等奖、5项市县级课题结题证书……她却更珍视另一个“收藏夹”：里面是孩子们送的画——有微笑的太阳，有长着翅膀的书，有星空下的讲台。

“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曹莲常引用这句话。她的课堂总是热闹的：学《赵州桥》，孩子们用纸板搭拱桥；学《观潮》，大家拍桌模拟潮声。她主持的“乡土文化课程”带领学生走访老匠人，记录即将消失的技艺。这些课例被写成论文，在《中小学教育》等期刊发表近20篇。

2022年教师节，已毕业的学生们回校看望她。曾经内向的瑶瑶如今开朗大方，正在备战师范院校考试：“我想成为您这样的老师。”

采访时，在曹莲的工作手册上看到：“教育是点亮心灯的事业。我愿做持灯人，照亮孩子前行的路——哪怕只能亮一寸，也要让这一寸光照得更远。”

这盏从都市到深山、从讲台到心田的灯，已亮了十余年。而光之所及，更多灯火正次第亮起，终将连成一片璀璨星河，照亮巴渝大地的每个角落。（供稿人：黄舟  魏文娟  李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