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武汉大学“弹幕祛虚,直播归正”实践队赴浙江绍兴、杭州、江苏海安,上海等地开展深度调研。从受害消费者的真实经历,到市场监管一线执法者的实务解读,实践队通过面对面访谈,逐步勾勒出“职业弹幕人”虚假宣传现象背后的法律困境。

1、浙江绍兴

受害者之声:满屏好评,最后却伤了脸

在绍兴诸暨,实践队员采访了当地一名因虚假弹幕误导而权益受损的消费者何女士。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何女士在抖音直播间购买了一款号称“七天淡化痘印、敏感肌适用”的精华液,最终不仅无效,还引发皮肤过敏。

“弹幕刷得特别密,全是‘用了三天痘印就淡了’‘敏感肌亲测无刺痛’这些话,还有人晒‘对比图’。”何女士回忆道,“当时觉得大家都说好,应该靠谱。”

然而,商品使用后的效果与弹幕宣传完全不符。更让她无奈的是维权过程中的举证困境:“平台让我提供当时打动我的弹幕截图,可弹幕刷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截。现在再去直播间,早就找不到了。”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些弹幕太统一了,没有一个差评,发弹幕的账号名字都是只有一串数字的,明显有问题。”何女士说,维权到现在,只成功退货,退款还在拖,赔偿和道歉更是遥遥无期。

何女士的遭遇并非个例。她的经历让实践队员深刻感受到:虚假弹幕不仅误导消费,更在事后维权中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证据鸿沟。

图表 1 图为实践队员对消费者何女士进行访谈

2、浙江杭州

执法者之难:执法者眼中的弹幕治理难题

2月10日,实践队员们与杭州市市场监管局执法人员展开深入访谈。围绕“射频健发梳”等产品的虚假宣传案例,执法人员向我们剖析了职业弹幕人现象的复杂性。

弹幕是否构成广告,关键看是否由广告主委托发布。执法人员指出,若由广告主委托发布,适用《广告法》;若弹幕具有随机性,则不属于广告行为,应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

这一区分在实践中至关重要,却也带来了定性与取证的难题。弹幕具有瞬时性、碎片化特征,如何有效固定证据成为执法难点。执法人员坦言,弹幕易消失,若平台未留存数据,执法只能依赖截屏录屏或后台调取,证明力有限,且高度依赖平台配合。

在责任划分上,执法人员强调委托关系是关键。若商家或MCN机构雇佣职业弹幕人,有资金往来或IP关联,则委托方需承担法律责任。平台目前仅对明显违法关键词有过滤义务,尚无主动审核瞬时弹幕的法律要求。现实中,这类证据往往藏匿于私下转账、即时通讯中,取证难度极大。

图表 2图为实践队员们赴杭州市市场监管局展开实践

3、江苏海安

海安视角:基层监管的“零投诉”之迷

1月26日,实践队员走进江苏海安市市场监管局,与市场主体信用监管科的缪科长、法规科的彭科长展开深度访谈。

“从海安基层监管实际来看,目前暂未收到相关投诉举报和案件线索,核心原因还是群众的辨识能力和维权意识不足。”缪科长坦言。这类行为隐蔽性强,多依托网络平台开展,普通民众很难区分正常弹幕互动和职业诱导行为,即便后续发现被引导消费,也常因证据留存不足、不知该向哪个部门反映,最终放弃维权。

彭科长进一步补充:“民众对这方面违法行为的认识不足,辨别能力较弱。加上基层暂未开展过针对性宣传,群众对这类新型消费陷阱的认知度低,就形成了有发生、难辨识、少反映的现状。”

图表 3图为实践队员与海安市市场监管局负责人展开访谈

面对海量刷屏的弹幕,如何有效固定证据?缪科长介绍了基层执法的实践经验,证据保存关键在于平台后台原始数据——弹幕内容、账号、IP、时间、频率等,同时需对直播画面全程录屏并加盖平台水印,形成完整证据链。

图表 4图为实践队员赴海安市市场监管局展开访谈

4、上海

上海视角:律师眼中的诉讼策略

1月27日,实践队员走进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与钱律师进行深度访谈,揭示了职业弹幕人案件的诉讼困境。

图表 5图为实践队员赴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展开实践

“消费者很少在冲动下单前录屏,等发现受骗已无法回溯。”钱律师坦言,律师调查令在此类案件中难以申请,实务中通常先起诉平台,由平台举证系职业弹幕人行为,法院继而要求平台提供账号信息、直播回放等关键证据,方可推进取证。

钱律师指出,网络平台经营者多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维权,而《广告法》更侧重保护消费者权益。他提醒关注2026年2月1日生效的《直播电商管理办法》,其对虚假宣传的行政责任规定更为清晰。

针对消费者维权成本高的问题,钱律师介绍了集体诉讼策略:通过社交媒体联络受害者,根据人数选择普通共同诉讼、代表人诉讼或申请公益诉讼。同时,向行政部门举报获取行政处罚书,后续维权会便利许多。

图表 6图为实践队员对钱律师进行访谈

5、调研结语

从浙江、江苏到上海,从消费者、执法者到律师,一条虚假弹幕的背后,不仅是法律的模糊地带,更是消耗了每一个普通消费者的信任与期待。弹幕的初衷,是让观看者有机会表达、互动、共鸣。当它被异化为操控人心的工具,失去的是整个直播电商生态最宝贵的资产——信任。而信任的重建,不仅需要法律定性的清晰,更需要每一个消费者在被弹幕打动的那一刻,多一分警惕,多一次截图。

此次实践,不仅让实践队员深化了对专业理论的实践认知,更为破解职业弹幕人乱象、完善数字经济治理体系贡献了校地协同的智慧。(供稿人：黄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