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宇:舞台艺术“高峰”的生成逻辑 基于“新时代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话剧作品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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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宇:舞台艺术“高峰”的生成逻辑 基于“新时代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话剧作品的考察

2026-04-01 16:14

来源:中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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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宇,中央民族乐团副团长,北京师范大学管理学博士。研究方向:文化政策和院团管理研究、戏剧理论批评。曾在《新华文摘》等期刊发表文章。

舞台艺术“高峰”的生成逻辑——基于“新时代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话剧作品的考察

2014 年的“高原”缺“高峰”时代命题;2016 年的“典型人物所达到的高度,就是文艺作品的高度,也是时代的艺术高度”,这实际上提出了“创作高度”的衡量标准。“人民”“时代”“高峰”成为艺术创作领域的高频词汇。入选 2024 年“新时代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的 9 台话剧作品:《温暖的味道》《寻味》《骆驼祥子》《右玉》《金剑啸》《炉火照天地》《澜沧水长》《为了大地的丰收》《直播开国大典》,大都是新作(《骆驼祥子》是老戏新创),是非常优秀的作品,有的还获得了国家级奖项,但若成为经典之作尚需进一步打磨。通过考察这 9 台作品,分析深入生活提炼素材、彰显中国精神、设计精准合理的戏剧冲突、关注观众反馈,提升创作高度,按照生活植峰、精神筑峰、冲突成峰、观众培峰的生成逻辑,最终将实现作品立峰的目标。

一、生活植峰:深入生活程度决定创作高度

文艺创作方法有千百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深入生活是秉持以人民为中心,还是以自我为中心进行创作的根本分野。正如树木之高与其根系之深成正比,创作优秀作品、提升创作水准,形象来说,作品要“上去”,艺术家则要深“下去”。不深入生活,易陷入仅凭主观臆断和生活经验的偏狭之中;即便深入生活,若只是完全照抄,缺乏戏剧性,作品也会索然无味。

创作者自身的生活阅历和生命体悟固然属于生活范畴,但更为广阔的还包括他人的“生活”以及人民群众的丰富实践。汤显祖笔下的柳梦梅、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若仅依赖作者自身的生活体验,又怎能历经数百年沉淀,仍活跃于舞台之上?他人的生活与创作者的生活紧密相连。书写自身熟悉的生活,展现个人内心的细微波澜与命运的悲欢离合,是作者的权利;而描绘“他者”的生活与广阔天地,则能彰显作者的艺术追求。话剧《温暖的味道》改编自同名电视剧,仅保留了剧名、主人公的姓名和性格特征,故事梗概和人物关系已发生改变。为了找到合适的叙事落脚点,主创团队多次前往浙江、陕西乡村体验生活,最终选择以苹果作为故事叙述的意象,从人物设置入手,在故事叙事主干、宽度和厚度的谋篇布局上取得突破。

生活是创作的源头活水,但关键还是如何探源。创作者既要心动、又要行动,走马观花、下马探花,密切与群众的联系,产生共情、形成共鸣,从“有我”到“无我”,从“艺术家之我”到“人民之我”。当前创作中存在订单生产和“命题作文”的现象,这就更需要创作者熟悉生活,不能闭门造车、向壁虚构。编剧王俭当过工人,熟悉工业题材,但在收到《炉火照天地》创作任务时,仍表示望而生畏,答应先熟悉生活再定是否接受此任务。他去检测中心、下车间,与职工座谈,看到炼钢师傅手臂上的疤痕,想起自己40年前当车工时被铁屑灼伤手背时也曾烙下疤痕,遂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为创作按下了快进键。 

认识生活,提炼素材。生活是创作的源泉,但它有待于开发,有待于平日对它的深入认识,并且形成自己的独特认知。生活与理想存差距,现实生活既丰富多彩又平淡琐碎,既蕴含幸福亦存在不幸,既有喜剧元素亦有悲剧色彩。当作者对生活进行深度认知,具备把握生活基本态势、评判生活的能力,形成对生活的“独特认知”时,必然能够从容地挖掘题材,进行合理剪裁;反之,即便拥有优质的题材,也会如同烫手山芋般难以处理,或似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却弃之可惜。编剧杨军在选择《澜沧水长》的主角时,曾坦言:拉勐和张钧都不是叙事第一推动者的最佳人选,目光还是聚焦在召存信这里。作为由云南边疆少数民族封建统治阶层蜕变为带领劳苦大众斗争的代表,他作出与旧的体制决裂、跟共产党走的坚定抉择,很具有代表性。这就是作者对生活的认识,对素材的提炼。王俭采访过被誉为“探伤神探”的车轮产品质检的首席技师,其因为工作繁忙疏忽而失去了10岁的独生女儿。王俭说他不忍心把这些生活的真实写入戏中,以免往那道伤口上撒盐。作者有非常强的定力,克制住了现实题材创作中对观众“泪点”、情绪“燃点”的利用。能够用艺术家的眼光去认识生活、内化于心,为我所用、外化于文,文艺园地的“百花齐放”就指日可待了。

生活需要长期积累,在创作上的表现却是偶然得之,这就是所谓灵感。柴可夫斯基曾经说过,灵感是这样一位客人,他不爱拜访懒惰者。任何灵感的诞生都离不开艺术家的深思熟虑、不懈追寻与艰难探究,它们看似骤然出现,实则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后的豁然开朗、灵光乍现。以话剧《直播开国大典》的剧名为例,“直播”既是广播里的直播,也是舞台上的直播,一词两意、恰如其分。这与国家话剧院近年来在演出演播融合发展方面的探索密不可分。杨军在《澜沧水长》中处理“剽牛盟誓”这一事件时,赋予张钧这个共产党人既秉持唯物论、又践行实事求是理念的精神,在面对解放军内部对剽牛占卜是迷信的质疑时,明确指出这是少数民族的传统与文化,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是我党民族政策的主要原则,民族问题要用民族方法来化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是极具张力的戏剧行动,强有力地推动了情节发展。

二、精神筑峰:中国精神塑造创作高度

高峰之作必为思想性与艺术性皆优之作品。社会主义文艺作品的思想性须以中国精神为灵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汇聚中国力量。《澜沧水长》《寻味》诠释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深刻内涵,一个重在远,一个重在长;《右玉》描写“右玉”精神,深入阐释了“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定力;《直播开国大典》《金剑啸》讲述爱国主义精神,一个围绕重大事件,一个聚焦青年群体;《炉火照天地》《为了大地的丰收》讲述中国人民顽强拼搏,攻克难关,解决工农业的“卡脖子”问题;《温暖的味道》则选择从乡村振兴主题切入。这些作品用强烈的时代意识,回顾历史、关注当下、烛照未来。

弘扬中国精神,须以美为根基。科学求真,人文求善,艺术求美。不美的“艺术”只是披着艺术外衣的皇帝新装,无法成为真正的艺术。弘扬中国精神,易题材先行。过度强调创作客体的重要性,而忽视创作主体的主动性,是创作者能力不足的表现。艺术美必须高于现实美,通过艺术家的创造性劳动,把现实生活中的真、善、美融入艺术作品中,即化真为美,化善为美,化美为美。《直播开国大典》充满谍战氛围、跌宕起伏,《澜沧水长》《金剑啸》刀光剑影、豪情满怀,《炉火照天地》《温暖的味道》《寻味》则似一组风景画,为观众营造出别具一格的审美意境。

中国精神应借典型人物来彰显。艺术反映现实并非简单再现现实,而是“典型化”地反映现实生活的本质及具有本质意义的现象。人物是文学中最重要的因素,应当由人物发出故事,不应当为了故事而虚构出人物来扮演。否则,在观众眼中,明知道是假的,又如何能信以为真呢?在塑造典型人物时,必须深入挖掘人性,展现人性的复杂性。如《右玉》中提到“共产党人首先是人”,《炉火照天地》里则有“炼钢就是练人”,这些呈现无不印证了这一道理。

典型人物所能达到的高度,即是文艺作品的高度,也是时代的艺术高度。如果典型人物形象崩塌,便无法提升主题立意。当前塑造典型人物,需要克服概念化、标签化、浅薄化的倾向,将价值观念融入艺术语言、艺术情感和艺术形象之中,通过艺术性和感染力来体现精神内涵。人物形象在充满正能量的同时,也要有人情味,不能脱离现实。典型人物有变化与成长的过程,在作品中随着矛盾冲突的逐步升级而不断成熟、进步。《骆驼祥子》中的祥子拼命拉车买车最终堕落的经历,深刻揭示了旧社会劳动人民的悲惨命运。新时代的话剧主人公是否足够典型,是否有充分的成长过程,能否承担起作者赋予的时代使命?《炉火照天地》中的陈刚,因炼出一炉废钢而内疚、纠结,他害怕自己永远成不了钢。

 陈 刚:我心里一直跨不过那些坎儿!我常常自责,为什么不像师父,不像我爸妈和外公外婆那样,具有钢铁的意志和神经?而我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永远也成不了钢。 

钟铁梅:你呀!从小就是个纠结男,的确你到现在骨子里钢的成分还是没达标!如果你因为自己内心的纠结而错过了这个机遇,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观众不禁要问,这个“纠结男”真的能炼成钢吗?果然,面对初次失败,他难以接受,渴望成功却惧怕失败。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后,他才痛定思痛,解开了十年前炼废钢的心结,勇敢面对师傅,既能承受住样品成功的喜悦,也能接受成品出现瑕疵的现实。他不会因成功而得意忘形,也不再因失败而失意忘形——陈刚终于成了钢。

塑造典型人物,克服私人化的倾向,即创作者需克制住自我表达的欲望,避免把笔下人物都当成自己的化身。概念化当然不好,私人化也许更糟。如果作者都把自己所写的人物当成傀儡,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去要求读者相信他们都是真的人呢?有时作者甚至粗暴地把自己的话装进作品人物的口中,硬要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说出一些作者希望她说而实际上她是不可能说的话。剧场不同于课堂。例如,剧中角色一旦吐出某些过于学术化的名词,就容易让观众出戏。典型角色的塑造应依靠情节、行动以及台词语言来推动。剧中人物无法说出的话,或在剧情发展中不适宜表达的内容,可借助旁白。旁白并非不可使用,正如钱锺书先生所说:“理之于诗,犹如盐溶于水,有味而无痕。”而若旁白使用过多,便是作者在与观众直接对话,而非角色在表演,会增添说教意味,不利于人物塑造。

三、冲突成峰:精准的矛盾冲突维系创作高度

虽然有人认为戏剧“冲突说”已显过时,但“没有冲突就没有戏”这一观点依旧广受认可。戏剧性的根基在于矛盾冲突,它是情节的依托与驱动力。矛盾冲突如同骨骼、承重墙一般重要。若回避矛盾与问题,很难诞生思想深刻的作品。创作流于表面化、浅层化,缺乏戏剧冲突与张力,这是当下创作面临的难题。矛盾是基础,是量变;冲突是升华,是质变。在戏剧的发展进程里,在人物的行动进程中,从平衡到不平衡再回归平衡,“生存”抑或“毁灭”,使得矛盾冲突得以解决,戏剧便达到高潮。在新时代展演的这几部作品中,有的冲突十分激烈,像《澜沧水长》里的民族头人与解放军代表之间的矛盾冲突,《直播开国大典》《金剑啸》中的敌我矛盾,以及《骆驼祥子》里不同阶层间的矛盾冲突等;而《寻味》《温暖的味道》《右玉》《炉火照天地》《为了大地的丰收》的冲突则相对缓和些。

高峰之作能准确抓住创作题材最核心的矛盾,并将其转化为戏剧冲突。矛盾冲突的设置应避免套路化。不理解戏剧冲突是生活矛盾的典型化的作者,常用概念式的形象来“图解”生活矛盾,造成概念化的作品千篇一律,或大同小异。“戏不够,事故凑。”如写工厂生活的剧,一种新机器的制造、一项新工程的施工,为了“出戏”,在人物争论之余,又加进机器试验时机器遭到破坏,工程施工时发生事故。在现实题材创作中,套路化可谓最稳妥且最简易的创作方式。优秀的作品应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能让观众体会无我似我、我在其中之感,令人全神贯注。然而众多作品却既不合情理又在意料之内,看开头便能猜到结尾,使人昏昏欲睡。创新乃艺术的生命,“学我者生,似我者死”。重复别人或者重复自己,都会将艺术推向绝境。以特殊展现一般,用偶然体现必然,让观众在全新的戏剧情境与冲突中,于“那一个”典型矛盾里,照见“这一个”自身的生活印记。

精准戏剧矛盾冲突的根基在于合理性,既要契合生活逻辑,也要符合戏剧逻辑。艺术真实并不等同于生活真实,生活本身不是艺术,艺术也不是生活的复制。生活需经典型化处理,才有望转化为艺术。杨军选取拉勐举行剽牛仪式事关民族团结盟誓的成败,他思想的转变虽重要且具代表性,但其思考认识能力有限。若过度拔高,反而致使人物失真。张钧他的认知与思想高度必然达标,但他作为第一主角缺乏戏剧人物的独特性、典型性与不可替代性。若话剧《右玉》仿照电视剧《右玉和她的县委书记们》,采用继续种树绿化抑或开山挖煤的素材,会更贴近现实生活,更具戏剧张力,更能彰显“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境界以及“功成必定有我”的历史担当。

艺术真实不能脱离现实生活,一件事情、一个人的性格,有其发展的必然性和规律性。反映到文艺作品里,就成了衡量事件、结构、情节、性格、环境与性格的关系等方面是否合理,是否真实的客观标准。生活本身的逻辑性就应该是达到艺术真实性的一个重要依据。《寻味》里的李金标生于1925年,剧中老年金标已接近百岁。《右玉》中唐汉元初次登场时40岁,60年后也达百岁。生活中虽有众多百岁老人,但在舞台上能字正腔圆、声音铿锵的极少,这很不符合生活常理。《右玉》的故事始于20世纪50年代初,县委书记唐汉元之女唐莉18岁,从师范学校毕业后随父到右玉。唐汉元身为军人,自抗美援朝战场回国,其经历应在军队,女儿也应在解放区与根据地生活。唐莉这样的成长背景,哪来的娇气、怎会嫌弃右玉的风沙?父女矛盾作为剧中的副线,难以成立。还有一些作品里出现了“工作日”“标配”之类的台词,让古代人说着现代的话语,穿着当代的服饰,担任现今的官职,过着当今人们才有的生活,这也会对历史的真实性产生影响,是“应当避免而且必须避免的”。

四、观众培峰:观众培植创作高度

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历史的剧中人,也是艺术的评判者。观众在戏剧中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没有观众就没有戏剧;没有观众的参与,就谈不上真正的戏剧演出。艺术家创作出来的作品,必须通过鉴赏主体的审美再创造活动,才能真正发挥它的社会意义和美学价值。20世纪60年代以来,接受美学的兴起确立了读者的中心地位。童庆炳认为,一个明显的例证就是“接受”一词频繁见于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之中,多达11次。《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重视读者意识,重视接受观念,并非偶然,是他的以人民为本位的大众美学合乎逻辑的发展。

艺术鉴赏同艺术创作一样,是人类在审美活动中对自身主体力量的自我肯定与自我实现。观众依据自己的生活阅历、艺术素养、兴趣喜好、思想感情以及审美理想,对作品的艺术形象加以加工改造、丰富补充,完成审美再创造,把自身的本质力量融入到艺术作品里,从而获得强烈的审美愉悦。观众如同园丁一般,通过培土、浇水、施肥,守护着戏剧之树常青,无论怎样强调观众的重要性都不为过。鲁迅先生近百年前就曾说过,文学作品一旦售卖,便成为商品,而买主也就是观众,自然拥有品评好坏的权利。鲁迅先生把作家与批评家的关系比作厨师与食客,厨师做出一种食品,食客就要说好说歹,厨师倘若对着客人大叫道:那么,你去做一碗来给我吃吃看。那却未免有些可笑了。这与当下人们常提及的“你行你上”何其相像!

观众并非消极、被动地接纳,而是积极、主动地开展着审美创造活动。他们把原有的审美经验、素养、偏好等要素整合起来,融入到当前的审美体验里,进而形成一种新的审美意象。《澜沧水长》用民族团结誓词碑来象征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赞颂各民族共同铸就的“石榴籽精神”。但是一块石碑无法激发观众的审美想象,于是作者巧妙地用歌队的歌声与观众作出链接:

大河水从哪里来?

大河水流到哪里去?

流过了多少座山?

流过了多少日夜?

澜沧江水奔腾不息,滋养着西双版纳各族儿女。他们历经血与火的磨砺,团结抗争,铸就了坚不可摧的中华民族。当《右玉》拉开帷幕,舞台之上摆放着一排玻璃柜,宛如博物馆的陈列台,马灯、手电、挎包、铁锹置于其中。这把铁锹始终伴随着唐汉元,也未曾离开历代县委书记,从而引出老年唐汉元的回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右玉种树,不是一任县委书记能完成的,就像我从前任手里接过这把锹一样,这把锹还得一任一任地传下去。

正是一任又一任县委书记坚持不懈,一茬接一茬地干,才让那些长不高、长不粗,歪歪扭扭却始终不倒,酷似右玉人的“小老杨”得以成活——既点明了主题,又迅速吸引观众进入戏剧情景之中。

伊塞尔借助“空白”与“不确定性”来阐释文本和读者接受之间的关系。所谓“空白”,指的是文本中并未直接写出的内容,而是通过暗示或提示传达给读者的部分,需要读者发挥想象力来进行补充。这一点与中国传统美学中的“留白”有着相近之处。景愈藏,境界愈大;景愈露,境界愈小。创作者不要把什么都说完,要“留一点余地给读者自己用经验与想象去填补”。善于运用侧面描写,善于使用“闲笔”,善于用侧面的烘托来补充正面描写的不足。这样塑造出来的人物才能“耐人咀嚼,发人深思”。《炉火照天地》第二场肖焰珍搬新家,陈刚看见妈妈的红裙子,他对妈妈说:

我只想告诉你,你这一辈子为了我,为了把我养大成人,付出得太多太多了,吃的苦也太多了。我希望您以后的日子能为自己而活,活成您觉得幸福的样子……

此时,舞台上出现三个不同阶段的肖焰珍,歌队依次呐喊:肖焰珍……肖焰珍,活出幸福的模样!从青丝到白发的肖焰珍,不仅仅是肖焰珍,更是千千万万个中国母亲;每一声呐喊,都是对心灵的触动,言有尽而意无尽。此时的观众都能联想到自己的母亲,以生活阅历丰富人物形象,进而放大人物形象。

王朝闻先生推崇含蓄之美。宋徽宗时期北宋画院常以命题画的形式招生,如深山藏古寺、竹锁桥边卖酒家、踏花归去马蹄香等题目,考中的考生通过构建绘画意境来展现诗意,激发观众的联想与想象。不着一字,尽显风流。其实人民群众更明白含蓄,说“穷”不会直说,而是讲“老鼠都不往他家跑”。戏剧之理,出之贵实,用之贵虚。虚实相融,才有韵味。金剑啸临刑前说道:此刻若有画笔,我真想蘸着我的血……在湛蓝的天空里……在那洁白的云朵间绘一只鸽子……血色和平鸽……画笔是他的挚爱,他甘愿为国家献身,蘸着自己的热血,绘出和平鸽——这既是对家国平安的祈愿,也寄寓着对爱人“鸽子”的思念。《温暖的味道》中的第一书记孙光明说:太阳和苹果的关系便是如此,太近会灼伤,太远又冰冷,唯有适宜的距离,合适的日照时长,才是真正的温暖温度。人与人之间亦该如此。塬底下村老书记郝凤仙像烈火,重视人情,而孙光明则冷静许多,注重原则。人情与原则,不可多也不可少,缺一不可。只有能为艺术鉴赏提供充足想象空间,最大程度调动读者与观众主观能动性的创作,才堪称完美的艺术。

五、作品立峰:舞台艺术作品创作高度普遍提升

衡量一个时代的文艺成就,最终要看作品。作品是衡量的标尺,文艺高峰代表着文艺成就所能达到的高度。2014年文艺工作座谈会以来,艺术工作者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深入生活,踔厉奋发、埋头苦干,以精益求精的态度不断磨砺技艺,创作出精彩纷呈的作品,为提升创作高度奠定了坚实基础。

一是作品数量丰富。2014年至2023年,全国两千多家公有制院团,共创作了15839台剧目,年均1964台。从2021年开始,原创首演剧目数超过院团数,2023年每个院团原创剧目更是超过2台。2013年以来,国家艺术基金共立项资助大型舞台剧和作品创作项目1234项,其中49部作品入选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38部作品荣获文华大奖。

二是作品题材丰富多样。中国从来不缺精彩生动的故事,关键在于是否具备讲好故事的能力;中国也不乏史诗般的伟大实践,关键在于是否拥有创作史诗的壮志雄心。面对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我国各领域发生的巨大变化,文艺工作者有责任书写中华民族的新史诗。以近几届中国艺术节的参评作品为例,有传承文化脉络的《伏生》,有展现共同抗击侵略者历程的《共同家园》《祖传秘方》《上甘岭》,有刻画模范人物形象的《麻醉师》《桂梅老师》,有反映两岸亲情的《台北新娘》,有以生态为主题的《塞罕长歌》《八步沙》,有军事题材的《兵者国之大事》《深海》,有描写日常生活的《生命册》《烟火人间》,更有以文艺工作者为主角的《柳青》《主角》等。

三是作品质量提升。一大批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既广受好评又深受欢迎,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相统一的作品屡现舞台。艺术工作者将平凡人塑造为典型的舞台形象,化真为美、化善为美、化美为美,扎根于观众内心,共同构建起新时代的审美意象。

“新时代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的9台话剧作品,宛如一面明镜,映照出中国舞台艺术在攀登高峰征程中的不懈探索与斐然成绩。它们以“创作高度”为衡量标准,精准丈量着艺术与时代、与人民之间的距离,提醒着我们,真正的艺术高峰并非虚幻的空中楼阁,而是要在深深扎根于生活、大力彰显中国精神、精心打磨矛盾冲突、赢得观众认可四个维度持久发力。实现这四个维度的内在统一并非轻而易举之事。现今艺术创作中依然存在与时代脱节、人物形象扁平、冲突表现表面化等问题。所以,在未来的艺术创作之路上,需要进一步加深对“创作高度”的理解,并将其转化为一种自觉的创作意识。这意味着,艺术工作者要更积极主动地深入生活,真切感受人民的喜怒哀乐,提炼出具有时代精神的创作素材;要更自觉地以中国精神为指引,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艺术创作的核心之中;要更用心地雕琢作品的每一个细节,通过精巧的结构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展现生活的复杂与多样;要更谦逊地倾听观众的反馈,持续改进和完善作品,使其真正成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精神食粮。


【编辑:赵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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