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路30年,京九线上的道岔医生
1996年,适逢京九北线开通。也正是在这一年,喻铭作为首批见习生来到麻城电务段报到,成为一名信号工。那时的他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会与这条纵贯南北的钢铁大动脉紧紧相连。
新线初开,麻城站还没有像样的宿舍。喻铭和同来的第一批年轻人,背着从家里带来的被褥,在一间空荡荡的大厅里打起了地铺。白天,大家怀着新鲜和兴奋,谈论着未来;夜里,就在这简陋的地铺上,揣想着各自的前路。一个星期后,他们被正式分到沿线各个小站,从那时起,属于他们的京九故事,才真正在线路旁铺展开来。

喻铭检查道岔设备密贴情况 戴依扬 摄
如今回望,那段记忆里仍裹挟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粝与滚烫,扑面而来。“那会儿小站没有自来水,都是到附近河沟里舀水、挑水、洗米;更没有食堂,就是走上几公里到小镇上买米买菜,回来自己生火做饭。”喻铭回忆起初到小站的情景时说,那时候,除了跟着老师傅学业务,更多的是学生活、学吃苦、学着在岗位上站稳脚
喻铭记得,刚到站上时,带他的那位老师傅话并不多,平日里只是教他做巡视、看设备、做检修。小站上最鲜活的声音,反倒是老师傅随身带着的那台收音机。很多年后回过头看,那样的日子虽然艰苦,却也纯粹。没有太多杂念,没有太多选择,年轻人能依靠的,就是尽快把活学会,把设备看懂,把岗位站稳。
那时,一把榔头、一把扳手、一块“14表”,就是最常见的工具。设备状态好不好,道岔密贴够不够,故障出在哪里,很多时候并没有直观的数据支撑,更多依赖的是经验判断。老师傅拿起榔头敲一敲,听回响;拧一拧螺栓,看手感;设备有没有问题,常常先靠“听诊”,再靠“摸排”。

喻铭测量道岔设备开程数据 戴依扬 摄
喻铭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跟着老师傅学出来的。年轻时,他也干过最苦最重的活。打跳线、扛电机、挑工具,沿着线路一段一段往前推;25米一根的轨节,安装、调整,全靠人力。今天再说起这些,他只是平静地回忆道:“那时候干活就是这么干,虽然很苦,但大家都这样干。”
后来,京九线在岁月里不断延伸,喻铭的人生轨迹也在岗位流转中徐徐展开。2004年划段后,他到了南昌电务段九江信号车间;其后又在孔垄、瑞昌等地工作;2013年参加昌福线设备验收,后留在抚州信号车间任安全员;2022年8月至今,任南昌电务段道岔工区班组长。兜兜转转近三十年,他走过许多站、干过许多岗,但人生最重要的轨迹,始终没有离开京九这条大动脉。
岗位在变,地点在变,肩上的责任也在变,但他始终守在铁路信号设备维护整治一线。而这近三十年,也恰恰是铁路设备、检修方式、技术手段变化最快的三十年。
“以前靠榔头敲、靠手上的感觉,现在是用数值说话。”谈起这些年的变化,喻铭感触很深。过去,在外锁设备检修中,常常需要一点点松紧、加减密贴片,反复调整试验。如今,随着扭矩扳手等新型工具的逐步推广应用,很多原来靠“手感”和“经验”判断的内容,开始有了清晰的数值依据。
和工具一起变化的,还有设备和人的思维方式。过去,是“出了故障再去现场找”;现在是通过数据分析、监测信息提前研判风险、精准处置隐患。随着铁路信号设备越来越智能化、信息化,检修标准也越来越高。对于一线职工来说,这既是便利,也是新的挑战。
喻铭对此感受很深。他说:“先进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不去学、不去深究一点,就会被淘汰。”作为道岔技术带头人,道岔工区工长,如今的他不仅要完成现场整治任务,还要面对专业课题、技术攻关、新设备应用等更高层次的要求,这与当年那个背着被褥、在小站打地铺的年轻人相比,早已是完全不同的责任分量。

喻铭对道岔设备进行适应性调整 戴依扬 摄
三十年过去,很多东西都变了。从南昌到麻城,过去要坐上一整天的通勤车,如今出行时间已大幅缩短;从最初的小站地铺、挑水做饭,到今天生产生活条件持续改善;从榔头、机械表,到扭矩扳手、数字设备;从故障处置,到数据诊断、提前预判--京九铁路的变化,是设备之变,也是时代之变。
有人问喻铭,三十年里什么没有变。他先是笑,说:“30年哪有不变的。”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不变的就是‘扎根京九、奉献京九’。”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喊口号,却贯穿着喻铭三十年的职业始终。年轻时在小站挑水洗米、跟着师傅学本事,靠的是这股劲;如今面对智能化设备、复杂故障和技术攻关,靠的仍是这股劲。三十年了,喻铭没有把自己活成一个只会怀旧的“老工人”,而是在变化中不断学习、不断适应,始终站在现场,站在设备边,站在京九线的脉搏上。
一条京九线,见证了南北通达,也见证了一代铁路人的青春和中年。它穿过苦涩的岁月,迈向技术的革新;它让一个青涩少年成长为技术带头人,也让一个普通的故事,有了时代的纵深和温度。
对于喻铭来说,1996年麻城站的那个夏天好像从未远去,那些东西在岁月变迁里愈发清亮。比如,一把扳手的分量;比如,一个铁路人的坚守;比如,一生京九情。(供稿人:戴依扬)

















